
親愛的微友:
不管你是出沒于中介大門雅思考點的移民意向者,還是迷失在無人深宵黑燈瞎火中的土澳留學生,抑或是已經隱居海外虛擲屌絲光陰的華人華僑,中澳兩國的生活到底哪里更好,始終是一個跟蚊子血還是飯粘子一樣的永恒糾結話題。
(一)
網(wǎng)絡上時不時有人拋出雄文述說自己的移民血淚心得,不管結論是澳洲壓倒了中國,還是中國鄙視了澳洲,總能夠驚起一灘爭渡的鷗鷺。
這些爭論說來說去,無非是澳洲有藍天白云,中國有北上廣深;澳洲有陽光海灘,中國有動車高鐵;澳洲有A2奶粉,中國有淘寶天貓。
他們踏上澳洲國土時滿懷憧憬,以為登陸了一片無憂無慮的樂土,從此牛奶金失業(yè)金養(yǎng)老金被澳洲政府一路包養(yǎng),可以腐爛在發(fā)達國家飯來張口車來伸腳的天上人間。
等到住了一段時間,才發(fā)現(xiàn)這里只是一個房租蔬菜樣樣貴、公交快遞種種慢的資本主義大農村,傳說中的各種福利不僅有等待期,就算全額到手也是入不敷出杯水車薪,找工作也常常掉進語言不通、經驗歸零的大坑里。
于是他們回到國內,重新找回經營多年關系網(wǎng)絡,操持起運用自如的母語,輕松找到職位待遇睥睨土澳鐘點工的工作,盡情享受京東順豐支付寶的剁手便利。
但是,出門想要遛個娃卻發(fā)現(xiàn)霧霾籠罩,找政府辦個證卻發(fā)現(xiàn)阻撓重重,補習班、興趣班、學區(qū)房都等著拼爹拼媽,朋友圈又時不時流傳著謠言——幼兒園的縫衣針、中小學的臭雞腿、研究生的爸爸我永遠愛你,渴求這個世界真相的你又開始懷念谷歌推特油管里那些觸手可及的信息。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天堂和地獄,拿澳洲的優(yōu)點來比中國的缺點,又或者拿澳洲的缺點來比中國的優(yōu)點,以此在中澳間分出一個高下,并沒有太大的意義。這就像是寫雅思作文羅列了一大堆優(yōu)勢劣勢,最后下了一個連自己也不怎么信的一方outweigh另一方的結論。
移民、準移民們之所以往往會陷于手心手背都是肉、向左向右都不是人的窘境,是因為他們看到的都是一些兩國的場景碎片。這些碎片織成了一片障眼的迷霧,讓人看不清問題的本來面目。
如果能夠勇敢地鉆出迷霧,看明白中澳這兩個社會之間的本質區(qū)別,是走是留、是進是退也就不會那么為難了。
(二)
依我看來,中國和澳洲之所以不一樣,跟姓社姓資無關,與東方西方無涉,而是叢林社會和平權社會的區(qū)別。
什么是叢林社會?簡單地說就是講究弱肉強食、優(yōu)勝劣汰、成王敗寇的社會。在這樣的社會里,只有強者、勝者、王者才有活著的尊嚴,弱者往往淪為韭菜、邊緣群體和犧牲品。
相對應地,平權社會就是強者弱者各得其所、無論勝負平等相待的社會。在這樣的社會里,強者可能會占據(jù)大多數(shù)的資源、實現(xiàn)更多的價值,但弱者也會得到強者的尊重、保護和支援。
在叢林社會,由于弱者最后的結局都是成為強者的附庸、奴役的對象,所以每個人都對成為強者孜孜以求。但每個社會的強者配額都是有限的,所以叢林社會大多數(shù)人的心態(tài)常常是焦慮和恐慌,生怕一停下腳步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在平權社會,弱者雖然無法過上像強者那樣的驕奢淫逸的生活,但在公民基本權利上可以跟強者平起平坐,不用擔心自己成為被踐踏的螻蟻,所以弱者的心態(tài)依然可以現(xiàn)世安穩(wěn)、知足常樂,不必時時刻刻在心中繃緊了一根搶跑的弦。
在叢林社會,人生的終極目標常常是“把別人比下去”,因為被比下去的人只能小心翼翼行事、夾著尾巴做人。
在平權社會,人生的終極目標常常是“活出自我來”,因為無論走陽關道還是獨木橋,都可以抬起頭來做人、放下碗來罵娘。
在叢林社會,強者是規(guī)則的制定者和執(zhí)行者,他們可以人為制造三六九等的鴻溝,也可以為了千秋萬歲的寶座而朝令夕改。
在平權社會,弱者和強者共同制定和執(zhí)行規(guī)則,強者的作為會受到民眾和輿論的監(jiān)控,所以不大可能通過強權為自己牟利、讓弱者低頭。
當然,中國不是絕對的叢林社會,叢林中有平權社會的端倪;澳洲也不是絕對的平權社會,平權中有叢林社會的余孽。但是無論從社會制度還是人群心態(tài)上來講,這兩個國家的區(qū)別還是十分清晰的。
(三)
所以,移還是不移,答案也就異常簡單明了了——如果你渴望居高臨下的人上人快感,那就留在中國;如果你追求清凈散漫的自由人狀態(tài),那就移民澳洲。
我選擇居住在平權社會,一方面是因為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弱者,也就是本號許多留言者所鄙棄的loser;另一方面,我也由衷地討厭某國內知名企業(yè)提出的狼性文化,不想被恐慌感脅迫著過完這一生。
說句不中聽的話,一個人在社會上處于強勢還是弱勢,大部分都是源自于家境、出身、機遇、基因這樣的運氣,只有一小部分出于主觀上的努力。一個人要與運氣抗爭,是很容易陷入無望無助的。
一個社會要有安全感,就要盡可能地減少運氣對人生的影響,讓好運氣的人可以平步青云,壞運氣的人的也能夠活出人樣。
舉個簡單的例子,澳洲的公交車、火車都留有輪椅的位置,火車站會有專人協(xié)助輪椅上下車,停車場都有殘疾人的專用車位。
再比如,就算你前半輩子都住在窮鄉(xiāng)僻壤的土澳內地,搬到悉尼墨爾本一樣能和大城市土著一樣無條件無差別享受全民免費醫(yī)療、教育和養(yǎng)老,更不可能因為是底端人口而被驅逐。
這就是對不幸者的關照和補足,讓人覺得在這樣的社會,就算身體殘缺、出身卑微也會被世人溫柔以待。
而且,就算我是一個所謂的強者,我也覺得叢林社會不是久留之地。因為我知道,強者之間也是有等級劃分的,除非你能夠攀登到金字塔的最頂端,否則無法擺脫那種身居人下的壓迫感。
其實在國內當一個公務員,在某些時刻也會產生一種“我是強者”的幻覺。但是這種強者身份到底有多脆弱,不妨去問問跳樓的中興工程師和海關副科長、上海世外小學被砍孩子的父母、以及為假抑苗事件憤而發(fā)聲的劉強東。
正因為強弱的轉化可以如此隨機和無常,善待弱者,就是善待自己。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或者后代某天不會成為你曾經看到的那個弱者呢?
(四)
想通了這些,北上廣深的高樓大廈、動車高鐵的風馳電掣、淘寶天貓的朝發(fā)夕至,也就都變成了叢林社會“人人不甘落后、落后就要挨打”的全力奔跑中一步步筑成的浮華表象。
對心心念念要出人頭地、出將入相的人來說,這種你追我趕、你死我活、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競爭角力正中他們下懷。
但如果你是受迫于一種群體性的恐慌、身不由己被這樣的“速度與激情”裹挾著向前,不妨捫心自問:藍天白云的清新、陽光海灘的悠閑、食品藥品的安全感、以及可以自己決定生活節(jié)奏和方向的選擇權,是否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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